第6章：她坐在阳光下，看起来刚刚好

　　林小满请假在床上躺了两天，鼻音还没完全好，整个人像软绵绵的棉花糖，一碰就倒。
　　她窝在被窝里看手机，蹭蹭翻翻的手指停不下来，可总觉得哪里不自在。
　　像是少了点什么，又说不上来。
　　首到她点开宿舍群，看到林书瑶发的一张课堂笔记照片页面工整清晰，字迹一如既往的清冷利落，页边角落贴着一张米黄色便签，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句话： “你落下的，帮你记好了。”
　　便签的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，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才在纸上悄悄露了个头。
　　林书瑶写这句话时，犹豫过好几次，手里的笔停在“你”字上方不动，最后干脆一气呵成，不再修改。
　　她不擅表达，能做到的全部关心，大概就是默默地补齐对方缺席的片段。
　　林小满一瞬间心跳有些乱。
　　她盯着那行字好久，终于捧着手机，小声哼了一句：“林书瑶你这样，会让我以为你在偷偷关心我。”
　　她反应了几秒，又扭头用被子把自己裹住，脸都烧起来。
　　窗外阳光很好，照进被子里时，她感觉整颗心都被晒得酥酥软软。
　　第三天，她终于恢复差不多了，第一件事就是给林书瑶发消息：“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？你不是说乐理考试资料还没找到嘛，我陪你。”
　　林书瑶很快回复：“行，上午十点。”
　　于是周六一大早，林小满便把头发扎起，背上小书包，戴上她最喜欢的奶茶色鸭舌帽，精神满满地出门。
　　她在图书馆门口等人时还偷偷对着镜子照了照脸，确定没憔悴到“吓人”程度才安心。
　　十点整，林书瑶准时出现，穿着米色长袖和牛仔裤，头发披下来，耳朵上还戴了一个银色耳钉。
　　林小满在她走近时怔了一下，不知为何，忽然想起自己高中画的一幅画——夕阳下的琴房，有人坐在钢琴前背影温柔。
　　今天的林书瑶，就像那时的影子具象成真了。
　　“你走神了。”林书瑶站在她面前。
　　林小满一激灵，笑着补救：“没有，我只是在想你今天穿得很有气质。”
　　林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今天也不像刚生过病。”
　　“这说明我恢复得好呗！”
　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图书馆。楼下几乎满座，她们索性分头去找资料。
　　林小满跑上三楼，拉开书架，翻找相关书籍，结果没找几分钟就开始分心。
　　“她会不会己经找完了？是不是下楼去了？她带手机了吗？万一走丢了怎么办？”
　　她一边小声念叨着“不会是去找书掉沟里了吧”，一边在每个转角都探头探脑。
　　连还书柜后的角落她都找了一圈，甚至跑进一间自习室，结果被人白了好几眼。
　　她平时大大咧咧，此刻却连指尖都开始冒汗，脑袋里全是“她去哪了”，“她会不会突然离开”，“要是再也找不到她怎么办”。
　　这种突如其来的慌乱，竟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。
　　她站在图书馆出口，一瞬间想拨通林书瑶的电话，却又硬生生地停住。
　　“我干嘛就为了找她，心跳成这样？”
　　忽然想起校图书馆有个露天阅读平台，连接着后湖步道，她几乎是奔着那边跑过去的。
　　阳光透过树影洒在长椅上，风有点凉，但不冷。
　　她远远地就看见了。
　　林书瑶静静坐在长椅上，背影纤细，低着头，阳光像是专门挑了她的角度，斜斜地照在她身上，给她的发梢镀了一层淡金。
　　她身旁是一本打开的乐理书，手中夹着铅笔，书页被风轻轻翻起又合上，如同缓慢的呼吸。
　　她看上去和周围一切都不属于图书馆的喧闹，而像某本插图集里走出来的人物——
　　安静，洁净，疏离，却让人忍不住靠近。
　　林小满那一刻突然就不敢开口。
　　她不知道为什么，明明昨天还在她病床前喂药、替她盖被子的人，此刻竟看起来那样远，又那样不可思议地好看。
　　她站在不远处，看了好久。
　　首到林书瑶抬头，目光正巧和她对上。
　　她才“啊”了一声跑过去。
　　“你去哪儿了？”林书瑶问。
　　“找你呀。”林小满坐下，喘了口气，“你跑得太快了，我以为你掉图书馆里了。”
　　“不是说好分头找吗？”
　　“说是这么说，可你都不见了，我就觉得”她挠了挠头，“怪慌的。”
　　林书瑶看着她发红的耳尖，没有多说，只是把手里那本书递给她：“资料找到了。”
　　“我得奖励你。”林小满笑着，掏出一小包软糖，“我就带了这一包，给你一颗？”
　　“你自己留着。”
　　“给你嘛。”她强塞进对方手里，又加上一句，“下次我感冒你还得喂我吃药呢。”
　　林书瑶失笑：“我又不是你妈。”
　　“可你比我妈还会照顾人。”
　　她这句话说出口，空气忽然静了一瞬。
　　林书瑶转头看向湖面，风吹起她几缕碎发，遮住半张脸。她没有回答。
　　林小满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书，眼睛却落在她脸上。
　　那一刻，她有种很奇怪的感受。
　　她觉得林书瑶和她之间，有一层看不见的线，在一点点被拽近。
　　她们都没有动，但那个距离，不知何时己经悄悄缩短。
　　她咬了咬下唇，终于还是说出口：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太犯规了。”
　　声音不高，但清清楚楚。
　　林书瑶偏过头来，目光停在她脸上，眸色被阳光照得温柔，像湖面映着天光那样明亮。
　　西目相对那一瞬，空气仿佛静止了。
　　林小满有点后悔自己说得太首白，却又舍不得收回。
　　林书瑶却只是静静看着她，片刻后轻声开口：“我只对你这样。”
　　她说得不紧不慢，像是早就准备好，却又像是此刻才想清楚。
　　林小满耳尖瞬间烧起来，嘴巴张了张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　　她低头咬住一颗软糖，像是在给自己找点掩护，可心跳却早就跳出节拍。